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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 侠:有一种心情叫感动
                                                         有一种心情叫感动
                                
                                                                  李 侠

        随着年岁的增长,对世界上的事物渐渐地就缺乏了一种新奇感,在年复一年的轮回中,颇有些心如止水的感觉,有时侯很怕这种心情的蔓延,因为一旦丧失了激情对于生命来说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因而我也常常仔细留意自己身边发生的事,希望以此来抵抗某种绝望和寂寞的感觉,想一想,人生大凡如此,给自己一个理由或者记住一份寻常的感动都是一种把人生顽强坚持下去的表达,我的生命中经历了很多这样的时刻,于寂寥中从记忆中搜寻几片边界模糊的碎片,也算为已逝的生命立此存照吧。
        记得去年在浙江大学听了一次经济学家汪丁丁的报告,报告的题目是《经济学与人文关怀》,对于这个题目,我很感兴趣本想在会上向他请教几个问题,记得汪丁丁在回答一个同学的问题时,在末了下意识地说了一句话:“有时感到自己很累。”那一瞬间,我的心突然感到有一种沉甸甸的感觉,那一刻,我理解了他,他不再是那个书本上的汪丁丁,而是一个真实的、时常也感到有些累的汪丁丁,那一刻我在心里已经认同了他,接下来我没有去问他那几个问题,因为我也常常感到有些累,那个报告我没有听完就和朋友退出了会场。外面下着雨,那是南方特有的绵绵细雨,我感到自己的心也是湿湿的,我知道有一种心情叫感动,它常常出现在你不经意的时候,而且也是最令你难以割舍的。这几年来参加学术会议也曾见过一些名人,但是给我的印象总是有些模糊,现在想来是由于他们给人的感觉缺乏一种真实的维度,因而在心里多少有一些距离感,我想生命中最真实的部分往往是很柔软的,对于那种“高、大、全”式的形象,现在想来多少有一些滑稽,也许正是这份距离就是人和人之间永远无法达到或接近的吧。
        前一段时间,忙于毕业后的去向,常常在外地奔波,有一天从外地回来,正在家中看书,忽然友人来访,一看是诗人吴波,一脸兴冲冲的样子,我想一定又有了什么好消息。果然,吴波君告诉我,最近又写出了几组好诗,我知道此刻与他分享这份快乐,应该是我最得体的行动。吴君的诗的确长进神速,其中有些句子真的写得很妙,也寓意深刻,记得其中有一句是这样的:一颗飞行多年的子弹终于追上了我,那一刻我的心被震撼了,我知道这是语言的力量,更是一种理想主义的幽灵,吴君今年的生计也是颇多艰难,书店的生意也是越来越差了,为了生活,他得又一次在外面奔波,好在吴君是一个真正的理想主义者,有的是激情,从这个意义上说,我对诗人永远保持我应有的尊重,在这个时代,我们可以对一切进行解构,但我们不能对一种坚持的信念进行解构,那是我们这个时代所剩不多的少数神圣的东西之一,我们需要用它们来安慰平庸的生活。此刻,我坐在宿舍里,翻看着一本不知名的书,里面有一节是写诗人北岛的,其中提到了去国多年的北岛的一首诗,其中有两句是这样的:“此刻我从窗口/看见我年轻时的落日/旧地重游/我急于说出真相/可在天黑前/又能说出什么呢(《旧地》,载《今天》1995年1月)”。是的,当一个人,从某种意象中看到自己的年轻时的落日,那该是一种怎样的心情,也许我们已经厌倦了反思,但是,我们无法也没有理由让自己习惯这种卑微的平庸,从琐碎中找寻通往救赎的道路,该是令我们永远无法解脱的责任。我不想把语言弄得太晦涩,但如果在中国近现代诗人中找出三位让我最佩服的诗人,在我的名单里一定有北岛,即使这个名单只剩下两人,其中有一位还是北岛。因为在那个年代,北岛像先知一般通知了我们,在没有英雄的年代/我只想做一个人/的所有内在规定。
        那一日,晚上领女儿散步,女儿说:爸爸如果你还读书的话,我们一定很穷,那一刻,我很是惊讶,但又无话可说。真实往往是最简单的,但也是最令人难以接受的,于此我只有选择沉默。最后,让我以北岛的一句诗结束这篇文字:日复一日,苦难/正如伟大的事业般衰败/像一个小官僚/我坐在我的命运中/点亮孤独的国家。
                                         2003年5月19日写于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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