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 飞 :康桥小语
 您现在的位置:首页 >> 文化论坛 >> 文化随笔
徐 飞 :康桥小语

康  桥  小  语

      徐 飞 

        300多年前,当最早一批英国人移民北美的时候,他们总爱用故乡城镇的名称来给这片新大陆命名,多数是在英国地名前加个“新”字,如新英格兰、新约克(即纽约)等等,也有干脆就沿用英国地名的,纵贯哈佛校园的街道,就叫牛津街,而哈佛大学所在的小城剑桥,其英文和英国的剑桥一样,都是Cambridge,旧时也有译作康桥的。徐志摩的那首著名小诗《再别康桥》,说的便是英国的剑桥。后来,为区别于英国剑桥,人们将美国的剑桥由意译改成了音译——坎布里奇,可在哈佛的中国学者还是偏爱老译名,时而在家书中以剑桥或康桥呼之,在信的末尾加一句“雪夜匆草于康桥”,实在是比“寄自坎布里奇”更有味道。
        康桥寄小语,说的是华人教授赵如兰的私家文化沙龙。赵先生曾在哈佛大学讲授东亚音乐史多年,她的丈夫是麻省理工学院的教授,退休以后,两人都赋闲在家,和许多哈佛的退休教授一样,就住康桥,过着安静恬淡的生活。对国内学者来说,提起赵如兰,人们还是要想起他的父亲赵元任。初见赵教授,即刻间感受到的,是一种充满慈怀与博爱的典雅清玄。不知从何时起,赵教授每月一次,在其府上举办一个开放性的小型聚会,名之为“康桥粥会”。每一位参加者都会有幸品尝到赵教授亲手煲制的甜粥一碗;更为绝妙的,是“粥会”的开放性,无论是哈佛学人,海内外时贤高仕,还是贩夫走足,引车卖浆者流,赵教授均门户洞开,来者不拒。粥会的谈论话题,则更是古今中外,上下咸宜。记得一次仅为国学大师陈寅恪的“恪”字如何发音,就争的不亦乐乎,而赵先生也在一旁不时幽幽地插话,家父当年如何称呼,有日记为证云云……。真可谓,来的都是客,全凭嘴一张,相逢开口笑,过后更思量。
        笔者亲临过一场粥会,至今记忆尤新。时正亚洲金融危机高潮,赵教授请到麻省理工学院的一位华裔金融专家,欲做主题分析。那一夜,宾客盈门,人太多,最后干脆席地而坐。赵先生那到处堆满线装书、活色生香的书斋与客厅中,顿时充盈着一股我们从未体验过的书卷气和人文味。讨论高潮迭起,不分贵贱高低,国内刚到的后生学者尤其激动,问题不断,应对者也并非专家一人,谁有话,谁就说。不过,若没些墨水垫底,怕是插话都接不上茬。那一晚,到底讨论了什么,已经记不得了,但至今萦绕耳际的,是一位衣着及其俭朴,老学究模样的先生的一声断喝“再不想办法,中国啊~,完~啦!”。老先生已经定居美国,国内的状况无论怎样都不会对他的个人生活造成多少实质性的影响,但看他那付慷慨激昂的样子,忽然想起岳飞的名句,“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而另一位华人的自题对联,更是这种精神的一种题照:“汉魂终不灭,林茂鸟知归”。今天,也记不得老先生究竟为什么事那么激动,但在大雪纷飞的康桥,在四面“埋伏”着洋人的赵府,为了地球另一边的祖国如此激动,此情足矣。有学者为赵先生题字,赞誉粥会是“康桥新语,群贤毕至”真是恰如其分。
   那一夜,人虽多到几无正襟危坐之地,但粥还是要喝的。赵先生自有办法,随机应变,换上了大锅,颇似军营埋锅造饭一般壮观,居然还能保证每人一碗,每一位宾客都感受到一份馨心的暖意。
        这样的沙龙,是西人的Party所难以匹敌的。赵先生温馨的雅舍,不仅为漂泊海外的读书人提供了一个激扬文字的思想家园,也为那些孤寂的游子营造了一个藉慰乡愁的精神港湾。(1999年旧作)

安徽省合肥市金寨路96号 中国科学技术大学科技哲学教研部
 邮政编码:230026  TEL:0551-63600096